| 3月17日电 定襄县西邢村,一个有2000多人口的纯农业村子,祖辈主要靠种植玉米过活。可从2001年以来,随着30多位村民漂洋过海出国打工,随着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描述和带回的大把票子,着实让左邻右舍乃至邻近村里的乡亲大大开了眼界。 3月10日,记者见到了他们其中的几位。 郭治印:第一个吃洋螃蟹的人 今年34岁的郭治印(化名),是西邢村第一个去异国打工的人,被村民们称为第一个吃洋螃蟹的人。 在村民们眼中,郭治印是个能人,不仅会木工,还会瓦工。谁家起墙盖屋,他总会主动帮忙。2000年,眼看着别人住上了新房,自己却和哥哥挤在一个院子里,住着破烂的老屋,他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,于是,他产生了外出打工的想法。那时候,村里外出打工的人还不是很多。少数出去的,也都在定襄县城或忻州城区。郭治印去了省城,在一家建筑企业干木工。当时,一天工资30元左右,对一个农民工来说,已算高工资了。可郭治印不“知足”:“我在一位朋友的介绍下,有了另一种想法,那就是到国外去打工。” 郭治印的拿手活是木工和瓦工,他到省城一家境外劳务输出机构咨询时,回答说,近期没有需要木工和瓦工的国家,而日本正需要一批架子工。在建筑工地劳动时,郭治印对架子工也有所了解,就是在建筑时搭脚手架,罩安全网。当即,他就报了名。 郭治印的妻子、父母知道他要到日本去打工,而且一走就是三年,怕他被骗纷纷劝他放弃。而郭治印却自有主意,无论如何也要出去闯闯。 2001年12月20日,郭治印从太原坐火车到上海,再乘飞机到了日本的名古屋。同去的9个人,分在了不同的会社(相当于我国的公司),郭治印去的会社在静冈县磐田市丰田町。 “日本的公用电话费很贵,一到日本,我就给家里亲人报平安,一分钟竟然花了20多元人民币。”后来,他们办了IP卡,一分钟能省10多元人民币。为了省钱,一般情况,郭治印一星期给家里打一次电话。因为看不懂日文报纸和电视,郭治印就从办IP卡时送的《东方日报》(中文版)中,了解国内信息。“在日本,学日语是必需的,出国前,劳务输出机构就组织我们学习了3个月的基本用语。去了以后,又学习了两星期。说是学习,其实是和日本喜欢汉语的人交流,我的口语水平进步很快。” 郭治印说,日本人称脚手架为足场(按他的理解是脚站的地方)。他所在的这个会社仅有10名员工(日本称社员)。第一年,他被称为研修生(学徒的意思),只是打打下手。第二年,转为技能生(技术工人),就可以搭脚手架了。工资第一年每月为7.5万日元(相当于人民币5000元),加班每小时为500日元。第二年每月为9万日元,第三年每月增加到10万日元。每天工作8小时,双休日。“吃饭自己做,但灶具都是日方提供,一切都是现代化,很方便。”郭治印说,一般情况下,早饭是鸡蛋汤和馒头,中午吃大米,晚上吃面条。日本购物很方便,门口就有超市,都是半成品,稍微加工就能吃。而且超市在星期日促销时,有些商品特别便宜,如鸡蛋,平时一盒鸡蛋10颗需200日元,星期日才50日元。一袋面粉1公斤,平时280日元,星期日才100日元。但每人每次只能买一袋(盒)。 刚去的时候,有位日本青年瞧不起郭治印,常常给他难堪。这位日本青年说,他会跆拳道,可厉害呢。郭治印毫不示弱地说,他虽然不会跆拳道,但会摔跤。后来,两个人比赛,郭治印把他摔倒了。从此以后,这位日本青年对他很尊敬,还竖起大拇指说:“中国功夫,厉害。”在日本的时间里,两个人亲如兄弟,结下了很深的友谊。 郭治印很勤快,也很善于动脑筋。他提出一项革新措施,减少了人力物力,还节约了时间,很受社长器重。第三年,他就成了会社的管理人员,带领日本员工工作。这在日本很是罕见。回家时,该社社长很想挽留他,但合同期到了。回家后,郭治印的哥哥已超出出国打工的年龄,但因为郭治印在日本时表现非常好,日方指名要郭治印的哥哥。如今,郭的哥哥正在日本。 李引恒:出国两年,赚回8万多元 李引恒(化名)今年43岁,高个子,记者见到他时,他正在村里一户村民家里绑钢筋。在西邢村,男孩子不上学后,都要学门手艺,李引恒当时学的是瓦工,俗称为泥瓦匠。 “2001年,郭治印到日本打工,月月发工资,每天工作8小时,加班还给加班费,一下子开阔了村里人的眼界。”李引恒神采飞扬地说,“大家觉得外国的钱比国内好赚,有手艺的人争先恐后地去省城的境外劳务输出机构报名。” 李引恒本来也想去日本打工,因为郭治印已经探好了路,各方面条件都合适。但报名时,没有去日本的名额,而有去以色列的名额。“当时,我很犹豫,因为以色列常有战争,去了怕危险,但看到有许多人报名,再三考虑之后,我也就报了名。”即使报了名,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得了,得填表,开证明,再体检、考核、培训、办签证等,程序很繁杂。 李引恒是2002年5月去的以色列。那天早上,先从太原坐大巴到北京,然后乘飞机到以色列,飞机飞行了12个小时。他工作的地点在以色列首都耶路撒冷的开发区,项目是房屋建筑,他所从事的工种是室内维修,即开发商交房后,业主有不满意的地方,他给重新改动。有时候也处理房顶漏水,铺铺油毡。“工作不是很累,按照出国前签订的合同,工作每小时工资为1.9美金。在以色列打工不像日本,工资都存着,合同期满回国时再全额付给。平时有需要钱的时候,可以支取。”李引恒考虑,这样做可能与以色列的局势有关,他们打工的工地上,时常能听到远处隐隐的炮声,刚开始他有点害怕,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。 吃饭在集体食堂,从中国去的有200多人,山西就有60多人。好在出国前带了中国厨师,饭菜很是可口。一般早上馒头、大米、稀饭,中午大米、面条、炒菜,晚上是面条、馒头、炒菜。“炒菜还经常换花样,比家里吃的好多了。”因为信仰的原因,以色列很难买到猪肉,而且肉价贵得吓人,两年时间里,李引恒只吃过一顿猪肉。平时吃的都是鸡肉和牛肉。“双休日的时候,我们就在家里看国内带来的光盘,听国内的电台。 远离家乡,乡音显得很亲切。”在以色列,中国工人与当地人的交往并不多。但一年以后,大多数中国工人已能用当地方言与当地人交流。 李引恒说:“在国外,最大的烦心事就是想家,工作紧张的时候还不要紧,一旦轻松下来,尤其是看到当地人成双结对或举家团聚、携手外出时,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。”李引恒的父母都已年迈,尤其是父亲,患脑溢血多年,以前打电话,还能听到父亲的声音。后来,就听不到了,他问妻子,父亲呢?妻子说,睡了。再问母亲,母亲也说睡了。但根据时差推断,当时并非睡觉的时候,而且,父亲不会总睡觉。 两年零两个月,李引恒从以色列打工回来后,发现家里不见了父亲。其实,在李引恒出国两个月后,父亲就与世长辞了。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,家里人没有告诉他。“以色列的工资没有日本的工资高,但比在家里的收入要多得多,出国两年,我拿回8万多元。这在当时的西邢村,已经是一笔巨款了。”李引恒说,如果有机会,他还想出去。据说,村里不少人都参加了去俄罗斯、新加坡的培训,估计不久即可成行。 村支书:让全村人都赚外汇去 西邢村位于定襄县城西约8公里的杨芳乡,与忻府区义井乡毗邻,台忻旅游公路从村北经过。 到国外打工已成为西邢村一道亮丽的风景线,郭增魁是杨芳乡的副乡长,兼西邢村党支部书记。他说,到目前为止,西邢村全村2000多人口中,已有20多人到国外打过工,目前仍有16人在日本打工,还有20多人已经通过培训,准备到日本、俄罗斯和新加坡打工。 西邢村是一个纯农业村,人均耕地1.3亩,以种植玉米为主。一位村民说:“从自发地去国外打工,到后来有组织地去国外打工,郭增魁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。”郭增魁在村党支部书记的岗位上工作了十几年,他一心想带领大家改变西邢村的旧面貌。“村里进行了三次尝试,都令人失望。最开始是种植酒葡萄。几年下来,收益欠佳。后来种植花卉,投资不少,也不令人满意。还有生态林木苗圃,现在也处于两难境地。”后来,他见村里几个人出国打工,赚回了不少钱,就和学校的一个教师,去太原跑“门路”。“结果,还真跑通了。”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,全村500多户人家,如果每户人家都有一个人出国打工。按现在去日本三年最少能赚30万元算,全村就是1.5亿元的收入。西邢村就成了富裕村。 郭增魁今年48岁,依然住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的学校里。前几年,新教学楼竣工后,学校搬迁了,他买了学校的旧房子居住。现在,他住的家是过去的教员室,里外屋,不足15平方米。两个木箱上放着一台14英寸的电视机,这与周围几户村民出国打工后回来建的新房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“要想富,出国去打工”,已成了西邢村人的共识。郭增魁也想把西邢村变成全省最大的劳务输出村,如今,他虽然患了脑血栓,但拄着拐杖到处跑。令他感动的是,去年到日本打工的村民临走时,来到他家里,热泪盈眶地说:“增魁叔,我们回来后给你盖新房。” 3月10日,记者通过网络视频对正在日本打工的郭艳平(化名)进行了采访。郭艳平今年29岁,去年8月到了日本,在一家会社加工汽车上用的过滤器。与她一同去日本的还有村里的5名妇女,4人结过婚。郭艳平的孩子年龄最小,今年才4岁。“刚去时,特别想家,想老公,想孩子,想父母……但一想到能赚那么多的钱,也就坚持下来了。”视频中,郭艳平泪眼婆娑地说。去日本后,她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通过视频和家里人联系,既方便又省钱,关键是能看到亲人的容貌,仿佛近在咫尺。郭艳平的丈夫告诉记者,她临走时,专门学了电脑。现在,他们每天都要通过视频见面,感觉很好。 郭增魁说,郭艳平在家时,不爱说话,非常腼腆,但出国后,胆子大了,话也多了。郭艳平也说:“国外和国内就是不一样,到日本后,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中国人的形象,我不能给咱中国人丢脸。”3月9日,是农历二月二,又是星期天。中午,几个老乡在一家饭店聚餐庆祝。二月二是龙抬头的日子,按乡俗,他们吃了烙饼和鸡蛋。视频中,郭增魁劝郭艳平好好学习日语,“回来可以培训乡亲们,大有用处。” “有了资金,也就好干点什么了。”一位村民说,国外打工的人回来后,许多人都盖了新房,非常漂亮。记者在一位村民家里看到,单独的小院,正房、南房都用瓷砖吊面,就连院里,也是用彩色地板砖铺设。家里装修更是讲究,木地板、贴面墙,有些款式还是从国外引进,中外结合,大方而漂亮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回国后,把钱投入到了再生产,有的人买了油罐车,从陕西往山东运焦油,赚了不少钱。有的人开工厂,进行机械加工……(来源:三晋都市报;首席记者 邢爱田/文 特派记者 马茂虎/图) |